近日,suncitygroup太阳成集团表情识别与情感计算研究组Co-PI刘峰团队(孙海龙、顾珺涵等人)在综合性国际期刊The Innovation发表题为“LLMs are reshaping common law reasoning: the challenge of technical reason to artificial reason”的文章。文章从人工智能与法学的交叉视角出发,审视大语言模型(LLMs)如何深度介入普通法推理过程,以及这一介入对“技术理性”与“人工理性”之间传统边界提出的全新挑战。

图1 左侧为普通法的“技艺理性”,中间为LLMs带来的“技术理性”,右侧为规范反思与受约束的人机协作。图1同时呈现了裁判、法律知识生产、职业自主性三条影响路径。
普通法常被误解为“法官凭经验断案”。实际上,Coke早在1608年的Prohibitions del Roy中就强调,普通法体现的是一种“技艺理性”(artificial reason)。它既不是“工具理性”,也不是人人共享的“自然理性”,而是法律职业共同体通过长期研习、师徒传承与司法实践逐步积累的“专业理性”。A.W.B. Simpson进一步指出,在普通法中,“法律上正确”与“理性、公正、合宜”很难截然分开。这意味着,普通法推理依赖类比、历史连续性与个案权衡,也依托法官和律师对先例的集体记忆(图1)。
LLMs不仅仅是更快的搜索引擎或基于规则的专家系统,它是在海量文本语料上训练的概率模型,可以生成法律摘要、起草条款、预测结果、进行形式上的类比,也可能产生幻觉、提示敏感性,并以“类论证”的方式生成答案。本文把这种以效率、可计算性、形式一致性为核心的AI理性称为“技术理性”(technical reason),以区别于传统的工具理性。它通过三条路径挑战普通法:裁判决策支持、法律知识生产、机构治理。实际上,技术理性不是全新事物,在法典化与科层管理中早就存在类似逻辑,只是嵌入算法后力量变得空前强大。
其影响可以概括为“三重重塑”。第一,裁判目标可能从个案实质正义滑向标准化数据输出。法官的直觉和法律感来自多年实践,是技艺理性的组成部分。当法院越来越依赖风险评分或LLMs结果预测时,这些默会经验可能会被边缘化。第二,对先例与历史记忆的把握,可能从深度研读变为“即时检索”。AI辅助检索能够显著提高效率,但也可能削弱律师追踪学说谱系的内在动力,使普通法推理趋于“去历史化”。第三,法律共同体的职业自主性可能受到侵蚀。当算法系统成为研究、文书起草甚至司法审议的必备工具时,专业权威可能部分从受过法律训练者转向数据科学家和系统架构师。算法系统的“黑箱特征”也使法官难以结合具体语境理解、验证以及质疑其输出,进而形成新的“技术依赖”。
然而,本文并不因此否定LLMs的价值。合理使用时,它可以便利法律信息获取,减轻常规负担,指出矛盾先例,并为无律师当事人提供法律信息方面的辅助;对法官而言,它也可以成为“第二双眼睛”。真正需要警惕的并非技术进步本身,而是不加批判地让法律判断服从技术逻辑。
未来,技术理性与技艺理性之间的关系不应被视为零和博弈。关键在于,技术应用必须守住那些算法难以优化,也不应被算法取代的价值,包括个案不可还原的特殊性、司法推理接受公共问责的要求、法律学说的叙事连贯性以及人的道德能动性。可以说,普通法存续数百年靠的是适应而非拒斥变化,在尊重技艺理性核心的前提下,与LLMs建立受约束的协作,将是一条值得探索的路径。
刘峰博士为该文通讯作者,第一作者孙海龙系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法学博士候选人,第二作者顾珺涵系华东师范大学suncitygroup太阳成集团心理学本科生,亦为通讯作者刘峰博士的推免学生。本文得到“上海交通大学青年教师启动基金(资助编号:25X010506040)”与“2026年度上海学校共青团工作研究课题”(资助编号:2026LXP366)的支持。
作者:孙海龙Ψ、顾珺涵、刘峰*
单位: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、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、suncitygroup太阳成集团
文章信息:Hailong Sun, Junhan Gu, Feng Liu. LLMs are reshaping common law reasoning: the challenge of technical reason to artificial reason. The Innovation, 2026, 101636. DOI: 10.1016/j.xinn.2026.101636.
在线发表地址:https://www.cell.com/the-innovation/fulltext/S2666-6758(26)00383-8
在线发表日期:2026年11月05日。